圣乔治与顽皮龙
圣乔治与顽皮龙
作者:余·梅
译者注:
尽管圣乔治(Saint George)与史诗般的传说紧密相连,但关于他的生平知之甚少。他可能是一名罗马士兵,并在戴克里先皇帝(Emperor Diocletian)统治下的吕达(Lydda)殉道。这篇关于圣乔治生平的奇特叙述显然不符合历史事实,甚至比13世纪雅各布斯·德·沃拉金(Jacobus de Voragine)的《金色传奇》(The Golden Legend)还要晚得多。
如果说有什么关联,这位匿名作者撰写的《圣乔治与顽皮龙的欢乐故事》(The Merrie Tale of Seint George and the Naughti Dragon)更多地借鉴了乔叟(Chaucer)的《坎特伯雷故事集》(The Canterbury Tales),而非关于吕达的乔治的基督教传统。在诸多时代错误的荒诞情节中,匿名作者将利贝纳城(City of Libene)重新设定在古代不列颠的沼泽地(Fenlands),并将乔治爵士(Sir George)重塑为亚瑟王式的游侠骑士。
秉承这种自由创作的精神,我选择为普通读者提供更动态的现代中文翻译,优先保留原文的幽默风味和语气。读者不妨想象这位匿名作者在圣乔治节庆典上,向一群朴实的农奴听众朗读他的手稿片段。无疑,这位作者乐于自己的小玩笑:将听众熟知的传统故事彻底颠倒。
还需注意的是,尽管文中多次出现的打屁股场景对现代读者可能显得奇怪,但在中世纪,体罚是普遍且被广泛接受的生活常态。鉴于故事近乎滑稽剧的风格,不难想象这些打屁股场景可能通过木偶表演,或由观众中自愿(或不太自愿)的参与者演绎,引发阵阵笑声。
第一章:骑士、少女与龙
夕阳洒在英格兰郁郁葱葱的绿色丘陵上,在田野间投下长长的阴影。西伦村(Silene)一片宁静,偶有羊群的咩咩声和远处铁匠锤击的叮当声。这是个和平之地,除了一件事:那条龙。
近一年来,红龙安格尔特维斯(Angeltwicce the Red Wyrm)一直恐吓村庄,每月掠夺牲畜。一座谷仓被撞倒并烧成灰烬。有人目睹这头野兽喷出恶臭的毒液,触之如酸般灼烧。
当时,西伦的异教“国王”不过是个村长,对卡美洛(Camelot)加冕的基督教国王亚瑟·潘德拉贡(King Arthur Pendragon)日益崛起的主宰颇为不满。但随着村民开始为家人担忧,害怕龙会索要他们的处女女儿作为祭品以满足其饥饿,西伦国王派出一名信使向基督教修道院求援。这些托钵僧侣虔诚祈祷,寻求全英格兰最伟大的骑士援助。
不幸的是,圆桌骑士们(Knights of the Round Table)都外出追寻“觅兽”(Questing Beast),只有卡帕多西亚的乔治爵士(Sir George of Cappadocia)回应了召唤。
乔治爵士骑着白马进入村庄,罗马盔甲在阳光下闪耀。
西伦国王从土丘上的木堡跌跌撞撞地出来迎接,深深鞠躬,瘦骨嶙峋的臀部高高翘起。“感谢您的到来,乔治爵士!我们饱受红龙的暴政太久。您会杀死那条龙安格尔特维斯吗?”
乔治爵士摘下高卢头盔(gallic helmet),金色卷发在凉爽的夏风中飘扬。“愿和平与你们同在!以圣母之名,为真正基督教会的荣耀,我誓将你们从这恶魔般的怪兽中解救!关于这头巨兽,你能告诉我什么?”
西伦国王撕扯长袍,捶胸哀叹。“它要吃我美丽心爱的女儿!萨宾公主(Princess Sabine)!”
“天哪!它现在抓了她?”
西伦国王停下往头上撒灰的动作,以示哀悼公主的准备。“嗯,还没有!但迟早会的。我是说,看看她!”
乔治爵士抬头望向木堡,发现一位身着白色薄纱长袍的美女,倚在木桩上,用白色手帕扇风。当木桩尖端戳到她起伏的胸脯,她尖叫一声,手帕掉落。“哎呀!我真笨!老忘这些东西很尖!您好,高贵的骑士!知道我是单身吗?还是处女!”
乔治爵士呛了一下,画了个十字。“主啊!保佑我抵御肉欲!为何异教蛮人穿得如此不端庄?”
在乔治爵士宣讲《箴言》反对淫女之前,西伦国王开始磕头,抓起泥土抛向空中。“这怪兽每周要一头羊、一头猪或一头牛!很快,我们得牺牲处女女儿来满足它对肉的渴望!”
乔治爵士松口气,但他的坐骑巴亚德(Bayard)被国王抛撒的尘土惹恼,退后一步。乔治爵士曾抵御女巫卡莉布(Kalyb)的诱惑,赢得这匹高贵战马,但那是另一段故事。
此刻,他对异教国王的夸张羞辱感到厌烦。“好吧,既然龙没抓走少女,告诉我关于它的力量和诡计的一切!它有多大?”
西伦国王张开双臂,见手臂不足以表达,又绕着圈跑。“大?它巨大!甚至庞大!……嗯,有时候是!某种黑魔法让红龙改变形状!有时,它像带翼的巨蜥,大如村舍!”
国王指向一栋茅草屋,里面住着一户农奴家庭,他们出来观看这奇怪场景。父亲先挠浓密胡子,再挠秃头。“哎,的确!安格尔特维斯用爪子撞倒了俺的谷仓!然后烧成灰!”
他女儿,长着平凡圆脸,打断道:“不,爹地!是用尾巴,不是爪子!我记得它追一头母猪,听到谷仓倒塌吓一跳。像大猫一样哀嚎,然后变小飞走了!”
母亲,体格如丈夫般结实,卷起袖子。“傻丫头!爪子还是尾巴有啥区别?反正倒了,不是吗?”
女儿点头。“是,妈咪!但我觉得这对好骑士很重要!”
父亲摇手指。“别多嘴!没问你别说话,尊敬长辈,不然我把你放膝上打!听明白没?”
女孩双手背后,点头。“明白,爹地!我会听!”
无视西伦国王,乔治爵士招呼女孩,驱使巴亚德小跑向农奴家庭。“你们这些好人!看清那条龙了吗?”
母亲挺胸。“我见过一次!……嗯,看到谷仓倒了,然后看到它尾巴飞走!”
父亲拍拍妻子臀部打断她,挺起胸,喷嚏打断。“阿嚏!我见过安格尔特维斯好多次……在牲畜上空飞。有次它砸到地上,震得大地晃!然后从土里起来,喷恶毒液!我躲起来免得被吃,看!摸到毒液池,烧了我的手指,像碰火!……阿嚏!”
乔治爵士轻盈下马,但还没仔细检查男人烧伤的手指,女孩拉父亲袖子。“我觉得它喷毒液更像打喷嚏,爹地!可怜的安格尔每次抢牲畜都摔倒。我觉得这龙飞得不好,抓东西也不行……哎?哎哟!”
女孩还没说完,父亲一手抱起她,开始隔着羊毛裙打屁股,动作熟练。每说几字,停顿用力拍一下强调。“哎,玛姬(Maggie)!跟你说了……多少次……不许说话……除非被问到?”
玛姬叫喊,但设法在拍打间回答。“……哎哟!对不起,爹地……啊!我忘了……哎!可怜的臀!”
不想进一步激怒父亲,乔治爵士灵巧地把手放男人肩上,护住女孩。“好先生,是我的错!我希望和你们全家谈,了解你们看到的……包括你女儿!”
男人胡子下垂,考虑后耸肩,放女儿下来。“你这么一说,确实!好吧,玛姬,不打了!”
听到好消息,玛姬只稍稍皱眉,弹跳着揉掉轻微刺痛。“谢谢,爹地!”
乔治爵士跪下与玛姬平视。“玛姬,你说龙像猫一样哀嚎,还‘变小’?还看到什么?”
玛姬指向一棵断树。“它像疯子跑掉,然后起飞。变小时快多了,大约跟爹地一样大……但还是把那棵紫杉折成两半!”
“你见过龙战斗吗?它攻击过人,还是只猎动物?”
担心又因插话挨打,玛姬看向父母。见他们鼓励点头,她兴奋讲新故事。“有次我去采大麻做绳子,一个拿刀的男人从林子出来抓我!然后,安格尔像鹰一样从天上冲下来,抓他!嗖!”
父亲吹胡子。“你真幸运,玛姬!那怪兽想吃你!”
乔治爵士蓝眼瞪大,急于了解。“龙杀了他?吃了他?”
玛姬摇头,用手比划场景。“不,龙只把他扔下,像这样!他的腿‘咔嚓’!那人哭啊哭!像这样:‘哎哟!我的腿!’那人就在那儿!”
玛姬一指,乔治爵士转身,看到一个哆嗦的男人被塞在生锈铁笼里。脖子上挂木牌,写着:“小偷!强奸犯!看吧,警惕!”
“哎哟!我的腿!可怜的腿!”歹徒哀嚎。
感受到战马的紧张,乔治爵士抚摸巴亚德脖子,思考所闻。“毒液?喷火?安格尔特维斯像鹰飞,像猎犬跑,还能变形状大小?真是从地狱爬出的邪恶怪物!我得花一天祈祷准备,面对这怪兽!”
被忽视的西伦国王恼火,拍乔治爵士肩膀。“是的,今晚你是我的客人,明天早上送你出发!若成功,我们不必向怪兽献处女!希望它吃够了,下周不饿!”
乔治爵士怒斥国王懦弱,甩开拥抱,准备上马。“只要我还有一口气,你们不会向那怪兽献一人!”
玛姬举手。“但你不去救它现在抓的女孩?”
震惊中,乔治爵士掉落高卢头盔,撞靴子如钟响。“什么女孩?”
玛姬紧张看父母,拖着脚。“它藏在洞里的那个。我偷看龙时……听到她哭?”
玛姬母亲僵住。“你去找龙?为什么?”
“对不起,妈咪。但安格尔救我免受歹徒后,我想说谢谢!”
乔治爵士转向西伦国王。“你说龙还没抓你们的人!”
国王耸肩。“对!我们没丢少女!……你一提,伐木工过去几个月听过林子里女人的尖叫哀嚎……怎么?你指望我管其他国王的财产?”
乔治爵士冲回玛姬,轻轻抓住她双肩。“玛姬!龙的巢穴在哪?”
玛姬泪眼汪汪,指向林后岩壁。“沿溪流到岩石边的池塘。有个像嘴的大洞,龙喜欢飞进池塘,然后爬进去!”
乔治爵士飞身上巴亚德鞍。“谢谢,玛姬!你是天赐!”
巴亚德威武扬蹄,乔治爵士拔出佩剑阿斯卡隆(Ascalon),高举。知刻不容缓,他丢下头盔,驱马向龙巢疾驰,金发飘扬。云开,暮光射线指引方向。乔治爵士雷霆般的声音响彻西伦村:“神意如此!(Deus vult!)”
村民敬畏站立,为这骑士风采着迷。
玛姬叹气,打破魔咒。“爹地,现在该打我屁股了吧?”
父亲回神,摇头。“嗯?哦,对!该打!因为我爱你,得打你!过来,玛姬!”
玛姬点头。“是,爹地!我准备好了!”
毫无仪式,他踩上水桶,一手抱起女儿,架在抬高的膝上,空手掀裙,开始当场打玛姬。
没了羊毛裙保护,玛姬每挨一下慢拍在她薄底裙上,就大叫。
“哎哟!我的腿!可怜的腿!”铁笼里的歹徒哀嚎。
“哎哟!我的臀!可怜的臀!”玛姬哀嚎。
……
乔治爵士熟练引导巴亚德,白马沿林间无人小径疾驰。看到岩壁,骑士停马,下鞍。“面对这邪恶,我须如狮般勇敢,如狐般狡黠!”
上方阴影遮蔽阳光。感到巴亚德紧张,乔治爵士紧握缰绳防马脱逃,贴近最近的树。果然,龙展皮翼飞过。乔治爵士听过利比亚和圣地的龙传说,但手抄本插图远不及眼前景象。他原以为是野蛮狗状怪兽,但龙身如蛇修长,似在空中游泳。瞬间,阴影掠过,伴随可怕咆哮,它撞入池塘,扭动掀起水花如细雾。“如玛姬所述!”乔治爵士低吼。
巴亚德用鼻轻触他背,喷气。不愿冒险让英勇战马涉险,乔治爵士将缰绳系于鞍角,指向西伦。“回家,巴亚德!”
因嗅到附近掠食者而颤抖,巴亚德以近乎人声的“嘶!”抗议。但乔治爵士弹舌,拍马臀。巴亚德遗憾嘶鸣,服从退回原路。
保持百码距离,乔治爵士观察池塘和洞口。“若少女还活着,随时可能被吞!”
束紧腰带,乔治爵士举剑矛涉水,水仅及腰。他爬上对岸滑石,窥探洞口岩壁。硫磺与焦肉的热臭让他作呕。最诡异的是,墙上凹处排列蜡烛,闪烁粉焰。“巫术!红龙定有人的智慧!”
他退后贴岩壁,见洞内龙尾阴影退入深处。“若刚吞食猎物,可能在睡。我再无更好机会!”因洞可能狭窄,乔治爵士留长矛靠崖壁,拔阿斯卡隆。
远处传来少女低泣!洞壁似因她断续哭声而颤抖。猜龙退入左洞,乔治爵士悄然右转第一隧道,标记蜡烛。他知洞穴常藏曲折,但女子绝望的声音催他行动。即使是危险迷宫,他相信蜡烛可指引出口。
女子断续抽泣转为哀嚎。“哦!我永远出不去!永远!好孤单!全怪我!我不该离家……但我有何选择?”
女子声音渐清晰,乔治爵士确信即将撞见她,探索烛光未及的暗角。但只摸到墙缝。耳贴墙,感对面凉风,确信女子头靠另一侧。果然,他瞥见对面墙缝阴影中一个头,红金色头发映烛光。
女子低头,低音女声低语,乔治爵士怀疑她因早前绝望尖叫而沙哑。“若有神明听我,无论何神,求何供奉,能否救我出此地?我该怎么办?如何赎罪?”
祈祷的悔悟感动乔治爵士。不顾惊动龙,他隔缝低语回应。“别怕,女士!我来救你!”
薄如纸的缝后,乔治爵士瞥见一双杏眼猛睁,金光闪烁。“哎呀!谁?别伤害我!”
乔治爵士画十字。“我活着,你不会受伤害!我是卡帕多西亚的乔治爵士!卡美洛骑士!亚瑟王之友!耶稣基督之仆,真信仰的捍卫者!”
“不不不!你蠢吗?这是龙巢!你得离开……在它回来前!”
“太晚了!安格尔特维斯已狩猎归来。我到前一刻见它爬进洞!”
女子倒吸气,显然为这英勇震撼。“……你还跟着它?哎哟!谁追成年龙进巢?”
“别无选择!村民数月听洞中女子哭声。不知这怪兽已夺多少无辜灵魂?你见它?它睡了吗?”
女子声音颤抖,衣物窸窣,像扭身查看。“……嗯,龙现在没睡,但——”
她打响指。“哦!主意!你等龙睡着!我偷偷溜走,到洞口喊你路安全,你再……杀龙,或随便你来干嘛!”
乔治爵士摇头。可怜的女孩吓得思维不清!“不行,女士。你的喊声只会惊动龙。”
短暂沉默。少女杏眼中纯粹恐惧若非如此可怜,堪称滑稽。“……哦!傻瓜!我真笨!好,新计划!你跑去求援!见龙飞走就安全,你回来,呃……拿宝藏!对!我帮你守着!”
乔治爵士唇贴石,祈祷女孩冷静,免得引来怪龙。“我不为宝藏!我以骑士之言发最神圣誓言,绝不让你受伤!若以生命救你,我甘愿献出!”
“哦,天!真甜!真的,但我不值得救。我不是公主,或什么高贵人物!你不如……阿嚏!”
女孩喷嚏,乔治爵士感缝中热气,瞥见火焰!龙发现她了!“不!趴下,女士!我来救你!救援!!”
少女抗议尖叫,但当他冲下洞穴,她声音很快被黑暗吞没。“不!我很好,真的!能谈谈——”
“爱无敌!(Omni Vinci Amor!)”乔治爵士咆哮,绕过拐角,准备面对困龙。他面对一个阴影,敏捷如猎犬,强壮如熊,朝他冲来。血爪伸向他胸。他刺出阿斯卡隆,剑尖擦过巨爪。龙尖啸,抓住剑刃猛扭,乔治爵士险失平衡。怪兽向前,如蛇滑过他胸甲,轻易将他撞向洞壁,如同老鼠。
乔治爵士被撞得喘不过气,胸甲变形,看到血污布团拖过。龙另一爪抓着什么,定是少女!
夕阳洒进洞,勾勒怪兽,乔治爵士意识到“猎物”才是真掠食者。它不如飞过时大,但优雅强壮的身躯结合狮力与蟒流畅。侧腹如野马,长尾甩动,似尼罗河鳄鱼。
他知若让龙逃洞飞走,救少女无望。本能地,他紧抱龙尾,被拖行。尾巴一甩,他撞对面墙,仍紧抓。耳鸣中,他隐约听到前方少女甜美声音。“放手!求你放我走!”
无误,龙定用布紧绑她,带走吞食!“我绝不放手,女士!快,抓我手!”乔治爵士咆哮,扯松布团。龙试图起飞,借前冲跃过浅池。乔治爵士感身体上扬,布团脱龙爪!
半吃的母猪从布团掉落,溅入下方池塘。
“呀!”龙尖叫,尾巴意外重量让她扭转坠水。前冲带动尾巴如鞭,乔治爵士被甩飞。
世上无甚比在平静池面打水漂的平滑窄石更妙,除非是用同样物理定律让全副武装的基督教骑士在池面打水漂。
滚到池边岩岸停下,乔治爵士吐血,摇晃起身。伸手找阿斯卡隆,剑已失,瞥见长矛仍在洞口对岸。“女士?你在哪?”
头痛欲裂,乔治爵士未及反应。龙从池中湿漉漉起身,举爪开口。声音洪亮沙哑,却颤抖。“对不起!你吓到我!别伤害我!”
强迫起身,乔治爵士感天旋地转,地面似扑面,他倒下。“啊!……女孩在哪?你对她做了什么,恶龙?”
龙如狗甩干,蹲坐,模样可怜。“我……没对她做什么!她就是我!”
这次,乔治爵士清楚听出声音。虽低沉,仍是女声……如洞中少女。“巫术!恶魔伎俩!交出女孩,龙,我赐你速死!”
他跌撞起身,痛感无武器。他决意站着死。意外的是,他起身,龙退缩,背对洞口如猫弓背。“哎呀!我没巫术!爸爸说绝不玩坏魔法,不然他会狠狠打我!……哎呀?!”
她退到墙,尾巴本能甩,砸洞口。隆隆声中,岩块崩落,堵半入口。龙惊恐抓尾巴,懊恼拍头。“不!为何我有这笨拙胖尾巴?我真蠢!妈妈说得对!我永远当不好龙!”
目睹这情绪爆发,乔治爵士震惊审视。龙颈有金项圈,肤色红粉如芙蓉,背有稍暗鳞片。额头两小白弯角向后。角下尖耳覆红鳞,此刻湿漉下垂,似短男发。嘴虽爬虫状,却有猎犬的高贵棱角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:金色,杏形,充满人性。“身体之光是眼,”他想起《马太福音》。若眼邪恶,全身黑暗。但这生物无邪眼,眼中满光。“……洞中女子?”
龙慌乱看乔治与塌洞口。“请拿我的宝藏!不多,只有我几年收集的钱币、铃铛、扣子……傻瓜!塌方!我可以挖!其他洞应该稳……希望如此?”
她结巴,举起人大的岩石,二十石重,扔进池塘,三块岩石崩落填补空隙。她抽泣转身,朝乔治低头,头几触水面。“求你!拿任何东西!饶我命!我知我是坏龙……但我尽量不伤人!……我保证永远离开,独自生活,不与人说话!”
乔治爵士赤手走向怪兽,每步在池中荡漾倒影。她僵住,抬嘴,金眼泪光。
“我……投降!请……快结束!”
他首见她瞳孔猫状,忆起缝中之眼。无疑。“别怕!只要你誓不伤人,我不害你。”
龙嘴张开,愣住。未答,乔治爵士喝道:“你发誓?”
她弹叉舌,紧张。“但我不该发誓!爸爸若听我骂誓,会用肥皂洗我嘴!”
“不!誓言!”
龙收舌,点头。“当然!誓言?简单!……誓什么?”
“你保证不吃人,只要我让你活?”
龙唇颤,眼如被鞭小狗。“不吃人?我会饿死!”
乔治爵士怒迈一步。“恶龙!你吞了多少无辜女子和孩子?”
龙猛磕头,脸溅水,吐出。“呸!没!从没吃女人、孩子……或男人!我只吃羊、牛、猪……鹿好吃但难抓,偷——”
“发誓,恶龙!否则命丧!”乔治爵士咆哮,不确定信她。
龙爪护头。“哎呀!我同意!以腹中龙焰,我誓不吃人!永不!”
她抬头,像猫盼赏。“……等等,你不挖我心?为什么?”
乔治爵士瞥她身后,长矛靠洞壁。若拖时间,或可偷过?但见龙可怜金眼,他忆骑士誓言。“叹……因我在洞中对你发誓。我给你我的承诺。”
龙缓缓蹲坐,抬头。“但……你说时不知我是龙。那誓言不算!”
坐着,她与6尺的乔治爵士平视。他估龙头到脚7尺,鼻到尾双倍长。
乔治爵士叹,从长袍内掏巴亚德备用缰绳。“对我有意义。”
龙好奇看皮绳。“你要鞭我?”
乔治爵士摇头。“原以为……龙会困斗至死。但听过邪恶会说话的龙故事,我计划若你投降,带你回西伦受审。即使你说真话,龙,你仍有许多罪要答。”
龙颤抖。乔治爵士知这怪兽可轻易杀他,无武器,唯一希望是虚张声势。放走危险怪兽不可想象。即使无血腥罪,她仍危险。“村民不会杀我,若你带我回去?”
细看龙项圈,他见链环扣,类似奴仆的服从标记。他缓举缰绳,让龙看意图。“我暂不带你回村。得先了解一切,从头说。今晚我们在林中扎营,明早你带我看洞中封藏。”
龙盯缰绳。“……你要杀我?”
“若你是好龙,不杀。准备投降?”
龙侧腹紧绷,筋肉在玫瑰色皮下波动,似蓄势冲刺的马。
她抓项圈,伸颈方便他系链。“是,卡帕多西亚的乔治。以龙族之法,我自愿受你怜悯……我的主人!”
圣乔治与(不太)顽皮龙
第二章:龙名
“主人?”乔治爵士心想。
毛骨悚然,他提醒自己怪兽随时可能反扑或逃跑。但系上缰绳后,他松口气,见龙温顺随行,如拴绳之犬。取回长矛,他瞥见阿斯卡隆半埋瓦砾。伸手时,龙用嘴叼起奉上。剑需抛光、磨利,幸未被落石砸毁。
离开洞穴出池塘,龙如狗甩身,惊他。
乔治爵士因水滴入眼皱眉。“别这样,怪兽!”
龙爪刮地,颤抖,似待挨打。“对不起,主人!”
见她恐惧,乔治爵士软化语气。“……主人?你叫我?那我该叫你什么,龙?”
龙小心睁一眼,仍防挨揍。“叫我‘龙’有何不对?好词。”
轻拉绳,乔治爵士引她入林。“就像我见人喊‘人’,他喊我‘人’。没名字,乱。”
龙点头,卷起鳍耳。“但你不认识其他龙,对吧?”
乔治爵士挠头,拉紧绳,龙即靠他,擦腿。她比他训的最好猎犬还听绳。“不,但我得知道你名字,好跟你说话。”
“你在洞中跟我说话很得体,没知我名……不知我是龙!”
乔治爵士环顾四周。送巴亚德回家,他送走大多露营装备,未计划与龙过夜。“骑士间,荣誉要求报上姓名,除非紧急。龙不分享名字?还是没名字?”
她猫眼亮起,如期待的小狗。“哦!我懂‘荣誉’。我乐意分享名字。但难,因龙有许多名字!每季人生,另名。需多晚讲完。”
乔治爵士眯眼。“好吧。有最喜欢的名字吗?”
龙耳竖起,见蝴蝶分心。乔治爵士欲重问,她猛回头。“我爸爸叫我‘天使’(Tiānshǐ)。我总爱那名字的音,尤其他说的方式。”
乔治爵士对怪音竖耳。“天……使?”
龙摇头。“不。天使。”
乔治爵士舌头被怪音绊。“天心?”
龙失望叹。“……听起来不同。”
“是什么意思?”
安格尔特维斯闭眼,淡笑。“……有很多意思!”
乔治爵士未及争辩,见安格尔特维斯警觉,鼻指前方马。巴亚德归来。
乔治爵士仰头笑。“巴亚德!马中王子!我早知你不弃——”
忽忆身旁食肉龙,低头见她舔唇,抓她角。“不!不许吃那马!不伤他,不吓他!他忠友。”
安格尔特维斯耸肩,尾垂腿间。“不,主人!……是的,主人!是,我服从……不吃他!”
巴亚德靠近,喜见骑手嘶鸣,但嗅硫磺怒喷鼻息。乔治爵士轻拉绳,安格尔特维斯顺从低头。巴亚德满意,小跑至乔治身侧。
瞥龙屈辱姿势,乔治爵士矛盾。是,龙被控多罪,偷牲畜几乎肯定,但洞中承诺萦绕。若想象安格尔特维斯为人女待救,他未想牵她回家。
“龙!为何叫我‘主人’?你是囚犯,非奴隶。”
“须叫‘主人’,因龙法,你是主人。我自愿投降。”
“若我请你叫‘乔治爵士’,不叫‘主人’?”
“若你命我不叫‘主人’,我永不叫。但因你是主人。”
巴亚德唇喷气,近人笑。
龙张嘴,低沉啾鸣,叉舌垂落。乔治爵士一紧,忽想:安格尔特维斯在笑?“哈哈!我喜欢这马王子巴亚德,主人!……哦,乔治爵士。难记主人不可叫‘主人’。恐怕你得狠狠揍我!”
安格尔特维斯俯身呈背受击,乔治爵士翻白眼,铺床卷。“好吧!随你,龙。但不揍!我想你叫‘乔治爵士’。非命令,是请,若你愿,因这让我高兴。”
龙咧唇。乔治爵士退缩,怕咬,认出是笑。每颗牙可撕牛骨。“好,乔治爵士。我会记得。若忘叫‘主人’,你鞭我?”
乔治爵士低头看缰绳,忆龙初以为是鞭。“不……若你忘,我尽量不生气,龙。”
龙笑更宽。“我可随意叫你?”
乔治爵士疑是龙爱谜语的诡问。“你总可随意叫,龙,若不怕鞭。但我不会因叫‘主人’鞭你,若你愿。”
龙笑隆隆,安格尔特维斯头靠他膝。“妙答,乔治爵士。龙有主人不耻。谢谢,乔治爵士,赐我自由叫你主人。我们龙珍视自由!”
“为何投降,龙?”
她抬头,掠食者目光俯视。坐着,他远矮她。乔治爵士下意识握阿斯卡隆鞘,随时拔剑。
“因你用洞中男子的声音对我说话。”
忆洞中惊女声,乔治爵士松握。“若我叫你‘安格尔’!玛姬叫你的名字?你似喜欢!”
龙歪头。“我爱这名字!她叫得美。‘安格尔’何意?”
“天使是翼信使。侍奉神的天界存在。”
龙眯眼。“哪神?”
乔治爵士画十字,指向四周,答显而易见。“唯一真神!圣父、圣子、圣灵!”
“三个神?哪个是‘唯一真神’?”
“不!非三神!一神,三位一体,完美统一!”
龙头歪另一边。“我爸爸说你们崇拜的神叫耶稣基督(Yēsū Jīdū)?你不是拿撒勒人?”
乔治爵士被怪音绊,但识“拿撒勒”。“对!耶稣基督!我们叫祂拿撒勒的耶稣,或基督。”
“这拿撒勒人是唯一真神?他是你说的圣父、圣子、圣灵?”
“不!耶稣基督是神子,道成肉身。圣父是祂父……”
龙挑眉。“圣灵是啥?祂的鬼魂?”
乔治爵士咽口水,难答。数世纪后,航海者布伦丹(St. Brendan)才接纳美人鱼入基督教,乔治爵士却有同样传教热忱。龙皈依真信仰将是重大预兆!不幸的是,虽自初领洗礼虔诚弥撒,三位一体的奥秘非乔治强项。他是简单时代的直率战士。“不,耶稣非鬼……圣灵是……帮助者。圣父派来助我们的朋友!”
乔治爵士搜龙脸,难辨她是否信服。“神秘教义。我家少闻拿撒勒人,多闻其道追随者。他是渔夫?”
乔治爵士点头,欲讲教义,忽忆耶稣非渔夫。“不,他是木匠。他有些门徒是渔夫。在《福音书》——”
安格尔特维斯打断,未及讲鱼 parable。“抱歉,木匠是啥?”
乔治爵士看马,似同样困惑。“……不知木匠?用木头建东西的人。桌子、椅子、建筑。”
“建……筑?用死树做的脆弱东西,装食物?我老不小心撞倒。木匠建那些?”
“应该有木匠建,但——”
“哎呀!怪不得你神,木匠,对我生气!难怪我在你国运差。我老撞东西。都怪这该死尾巴!我老忘它在。”龙举尾,响亮拍三下,腕尖加力。
她放下尾,盯着,像责骂淘气孩子。转向乔治和巴亚德,似无事发生。“对不起!我们在谈啥?”
乔治爵士难忆怎与疯龙在林中谈神学。“呃……”
安格尔特维斯鼻喷烟。“对了!你想叫我‘安格尔’!天使是你神的奴隶。你侍奉这神,我是你奴隶,适合我!”
乔治爵士呻吟。“你不是奴隶,安格尔特维斯!你是……俘虏!”
安格尔特维斯抚下巴。“你法中‘俘虏’是啥,乔治爵士?”
老实说,乔治爵士不知世俗或教会法如何处理此情境。“意味你须为造成的伤害面对正义!”
安格尔特维斯喉咙咕隆,似小狗期待的呜咽。“……因你不知我是好龙,还是坏龙?”
乔治爵士哼,头靠床卷,不想盖毯于夏夜。躺安格尔旁,他感她体如火炉。“是,安格尔!明天定你是好龙或坏龙!今晚我累了。”
黄昏,安格尔眼内光在暮蓝天中闪耀。“你叫我安格尔?这是我名字?”
乔治爵士翻身背对,盼龙是恶,睡中吞他结束痛苦!“是!若你喜欢,安格尔是你名字!”
她耳语,叉舌触耳。“若‘安格尔’悦我主公,则悦我!”
乔治爵士挥舌,转对折磨者。“是,我喜欢!好名字。非奴隶名,是壮丽辉煌生物之名!至高的使者!万王之王的翼信使!”
“……使者?翼信使?这是安格尔?我爱这名字!它尊我!”
乔治爵士举手投降。“很好!一天,你名安格尔!睡吧,安格尔,不然我打你!”
他空威胁,疑“spank”对龙无意义。即使有,打喷火龙荒谬。
但一提打屁股,安格尔即伏地,猫般蜷乔治旁,尾覆他脚,头靠他胸。“是,乔治爵士!”
安格尔闭眼,他感她腹鼻热气如慰藉。忠巴亚德亦睡,站立守卫,呼吸稳。
乔治爵士心底,龙随时吃他的念头未消,但隐本能告他安全。安格尔给承诺。他感冒险长日疲惫涌来,渐入梦。
安格尔咕噜,想新名,忆旧名。“明天,主人定我是好龙或坏龙。若好龙,我想活。若坏龙,我准备死。主人会杀我?哎呀!迫不及待想知道!晚安,乔治爵士!”
多年来,安格尔首次安睡。
第二章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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